那是一名同样被摔的头破血流,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难掩矜贵威仪的贵人。他只穿着一件,居家式样的云丝衬袍,批发跛足爬起来之后,只是深深的看了倒地者一眼,就毫不犹豫的转身贴墙就跑,同时嘶声大叫起来:“来人!有奸贼杀人放火……”话音未落他就一头栽倒在地,随后有人越墙用毯子包裹起。
紧接着,有人放出了成片的烟尘,熏倒了那些四散奔逃开来的,侍女、奴仆之属;又毫不犹豫的踩踏、踢断他们的脖颈、脊背;作为事后的补刀。然后,才有在外望风和掩护的内应,引着一名意外到来的访客,走进了这处庭院当中;又紧接无暇的变成了,就近闻声赶来的一众官人、差役和不良汉的当场俘虏。
与此同时,载着目标裹毯的平板马车,却在街头巡曳和奔走的差役、官人、将校,各种熟视无睹、习以为常之下,轻而易举的穿街过巷,消失在了远处的城坊中。而在狙击过对方的潜火铺望楼上,江畋站在几具竭力反抗,但是瞬间暴毙,普通武侯打扮的尸体之间,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明显特制的铁臂弓。
然后,拉紧到最大程度的满弦,将一支刻槽的碎头重箭;嗡声呼啸着激射而出,化作强化视野中的一道激波细线。又像是突破了什么无形壁障,在空中顿了顿,就正中刚转入巷的马车,一侧的包钉轮毂。当场轮毂爆裂碎屑纷飞之间,车身骤然偏移翻转;将执鞭的驭者甩飞出去,更将一名搭乘者,夹压在墙上。
如此倾覆翻倒的动静,顿时引来了附近,一小队值守的武侯关注;但另一名跳开的搭乘者,连忙上前解释了几句,又重新自行退开了。但随后,又一支激射的重箭,冷不防正中在这名搭乘者;虽然他反应极快的侧身闪避,但还是不免被射爆了左肩,血肉迸射之间整条臂膀,腾飞而起又颤颤巍巍的弹落在地。
下一刻,这一队武侯骇然大惊,当即有人吹响了尖锐的鸣哨;但只响了半声,就被迎面投掷的飞刀,扎中了眼窝软软倒地。街道上紧随而来的同伙,几乎是三下五除二的扑上,这些意外遭遇的武侯,转眼之间飞刀、投针、尖刺齐用,就将其斩杀殆尽一空,又飞快的拖进了巷子深处,将尸体堆积、掩藏起来。
最后分出两个人,抬着包裹目标的毯子,一头狂奔进蛛网密布的巷道中……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当朝的参知政事、都承旨宁文焕,在全身麻痹的昏阙中醒来时;只觉头脸还是湿漉漉的,正不断往下滴水。但是滞涩迟钝的口鼻中,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以及混杂着呕吐物、大小失禁的臭气,萦绕在身边。
“醒了么?”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宁文焕充满滞涩的身体某处,被轻轻的一点,霎那间如过电般扩散来的酸麻胀痛,让他忍不禁痛哼出声;也顿时变相的精神起来。但与此同时,宁文焕却厉声呵斥道:“尔等奸贼,杀人劫府,欲意何为,吾身为大梁宰臣,绝不会苟且贪生的,更不会屈从,见不得光的鼠辈强梁!”
“放心,那些劫夺你的鼠辈强梁,都已经死光了,短时之内,也不会打扰到这儿了。”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同时一个少年人的脸庞,毫无掩饰的出现在他视线中:“我也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狗屁倒灶的干系,只是有一个很久以前的问题,想要从你身上获得答案而已;宁大使,宁右司,可还记得昔日广州理狱的旧事?”
“……你!”霎那间,一个模糊晦涩的名字,随着尘封日久的一点记忆;瞬间被慢慢激活、沉渣泛起在宁文焕的心头上:“雨魔滥杀案,你是杨……杨……”随即被江畋平静无波的打断道:“这可是,你当年刚转任尚书省右丞,最为得意的连环大案,初行宰臣理狱的重要政绩,怎能连事主的名字都记不得呢?”
“雨魔?你是雨魔?”宁文焕闻言脸色微变,随即有变成坦然之色:“吾等只是依律凭据办案,最后处断也是吾的判词,其中既无营私,也无枉法,吾等自然问心无愧!就算你刀兵相加,也不能动摇吾心。吾这些年理刑无数,处断的罪徒恶孽比比皆是;自有担待的决意。既然不幸落入尔手,但求殉节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