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是销路。
这是最难的一关。杨威把军垦城的品牌模式搬过来——溯源系统、品牌包装、电商渠道。每一只羊都有编号,扫码就能看到是哪个牧场的、谁养的、吃的什么饲料、打了什么疫苗、什么时候出栏。
他把这些信息拍成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联系了几个电商平台。
第一批羊,卖给了广州的一家高端餐厅。对方是杨威在非洲时认识的一个朋友介绍的,做餐饮连锁的,专门找高端食材。价格比本地收购价高了三倍。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哈布力正在羊圈里喂羊。他愣了半天,然后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蹲在地上哭了。
七十岁的哈萨克老人,蹲在雪地里,哭得像个孩子。
牧民们沸腾了。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红山牧场——从这家到那家,从这个定居点到那个定居点,从这群羊到那群羊。人们骑着马、骑着摩托车、开着拖拉机,从四面八方赶来,围在哈布力家门口,喊着要加入。
杨威被围在中间,被无数双手握着、摇着、拍着。他听到有人用哈萨克语喊“热合买特”,有人用汉语喊“谢谢”,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用力地握他的手。
周边牧场的消息也来了。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急。
“杨总,帮我们也弄弄吧!”
“杨总,我们这里的羊比红山牧场的还好,你来看看吧!”
“杨总,我们等了你很久了!”
杨威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阿依江说的“那些等着改变的团场,那些盼着希望的农户”。
现在,他们真的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杨威和张建疆从红山牧场往回赶。后备箱里塞满了牧民们硬塞的东西——风干羊肉、马肠子、奶疙瘩、馕,还有哈布力非要给的一顶羊皮帽子。
车窗外,北疆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杨威心里,暖得像春天。
他开着车,突然开口:“建疆,你知道吗,我以前老想非洲。”
张建疆看着他。车窗外的雪光映在杨威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微微翘着。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杨威想了想。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的,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为这里有更需要我的人。”
张建疆笑了。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几个月的工作——饲料、品种、渠道、培训、资金——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只有最后一条“长期可持续发展”后面还空着。
“杨威,”张建疆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你真的变了。”
杨威也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张建疆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