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顾不停悲泣,偶尔透过泪水模糊的独眼看看她月娘,你看看,这是你的父亲。
男孩儿替我回答,阿伯没受什么委屈,只是突然哭了,大概是怕大姐来买他的房子了。
他的房子?这房屋是先生的吗?
小男孩儿回答道,我不知,他不过在这厢睡觉,早晨起来就到门口摆摊。房子老早就空了。
他在这里多久了?
小男孩道,总也有十多年了!
残月蹲下身子来,拿袖子拭去我眼眶里的泪水,我想拂开,不想让她看到我这面目全非的模样;可我又怎么拂得开,我自然想我的女儿能看看她父亲的脸!她凝神看了我许久,犹豫道:
“芳叔,是您么?”
她将我当作程芳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更加凄厉地干哭几声。
“芳叔,是您么?我的父亲呢?”
残月将我的手握起来,她的手上缠着许多布条,到处生着老茧。她轻轻晃晃我的手臂,提高声音说:“芳叔,我是残月啊,我是月娘,还认得我么,我的父亲呢?”
小男孩儿制止她道:“他不聋,是哑,听得见大姐的话。”
残月眉头一紧,静道:“他们都怎么对你了?”这原是不需回答的问题,只消看看我如今这副面貌就够了,这面貌连我的女儿也认不出来了。我这样一个残疾丑陋的老头,扔在街上都不会有人肯来拉着我的裤腿把我拖开。她似乎也意识过来,接着问,“我父亲是不是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