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凰吸吸鼻子,心底漫上一股酸涩荒芜的悲戚。
原来自己是被抛弃的,她的亲生母亲不要她,甚至嫌弃她,憎恶她。
她到底在骄傲什么?自负什么?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嫌弃自己,她果然是这世上最多余的人,或许,她根本就不该出生,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平白惹人厌恶。
“好了,你下去吧。”祁寒挥挥手,示意柳嬷嬷退下。
起身,正要离开,柳嬷嬷忽然转向祁凰,语重心长道:“殿下,虽然您的亲生母亲抛弃了您,但您始终都是小姐最疼爱的孩子,小姐曾对老奴说,她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圣眷不衰,只求你一生平安喜乐。”
狠狠咬了咬唇,将眼底涌上的泪意逼回去,对柳嬷嬷诚然一笑:“谢嬷嬷。”
柳嬷嬷点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想找到你的亲生母亲么?”一时静谧中,祁寒突然出声道。
她别过脸去,没好气道:“不想,反正她根本就不想要我。”
祁寒轻轻捻着手指,望着她:“朕倒觉得,你这位母亲,不是心很绝情之人,听柳嬷嬷所言,当时她伤得很重,若非为了腹中孩子,怕是早已横尸街头。”
“你对我说这些干嘛?”
“如果你愿意,朕可以帮你找到你的亲生母亲。”
“谢了,我不需要,夏婕妤就是我的母亲,我没必要找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来做娘亲。”
“你恨么?恨这不公的命运,恨这凉薄的世界,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拧眉,这个祁寒,似乎自己越惨,他就越高兴,有病吧!“以前恨,但现在我想通了,人各有命,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小时候有夏婕妤疼她,长大了有是师父关心她,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她脸上没有半点虚伪,连眼神都是澄澈无比的,看着她,祁寒忽而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茫然中。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一个可以和自己互舔伤口的同类,漫漫长夜,寂寥人生,也有了慰藉,有了安抚。
可为什么,她却不似自己这般,痛恨这无力的命运。
从小受尽各种欺辱,艰难地活在阴谋倾轧和勾心斗角中,一不小心,便会丢了自己的小命,这种日子,想想就觉得可怕。
若是在这宫廷中,他唯一不会羡慕的,就是祁凰了。
可现在,他却突然开始羡慕起她,羡慕她看破命运的勇气,羡慕她的勇往直前的决绝,羡慕她的荣宠不惊,去留随意。
为什么她能看得这么开,看得这么明白,为什么她能将所有痛苦都化作过眼云烟。
只有自己,什么都放不开,放不下。
从始至终,他都无比的,痛恨这无力的命运。
“我一开始觉得你很可怜,做这么多,无非想找个陪自己一起痛苦的人,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哪里可怜,你不过是个自私的胆小鬼罢了,九重宫阙,高处不胜寒,你一个人不敢走,就要拉个人和你一起面对。祁寒,你是帝王,这么怯懦,不如把皇位让出来,给有勇气的人坐!”
祁凰的话,拉回了祁寒的神智,他目光沉沉,唇边溢出一声冷笑:“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这般能说会道,你以为逞口舌之快,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么?祁凰,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她呸了一声,口吻生硬道:“我懒得跟你探讨人生探讨理想,赶紧着,把云绫放了,人家未婚夫还等着她回去成亲呢。”
祁寒垂目看着自己的袖口,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一样。
“喂,你听到没有!”不理她?想赖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