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驿站,裘一男本该跳下马车,进入驿站,驿站里有军鸽,还有老马。
可是,此刻的驿站却除了站口上亮着两盏灯笼,里边却是黑压压的一片,连半点灯光都无。
时间还早,城中百姓明早还有活计,或许睡下了,但至少驿站里的人从来都不会在亥正刚至就全都睡倒的。
能出现如此漆黑的场面,就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驿站里今晚空无一人,连驿卒和老店里的伙计们,也都悉数离开,这座驿站今晚被人征用了。
虽说如此,但军鸽和老马应当都在,裘一男却在犹豫,这暗黑的驿站当中,也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马,今晚的来客看来就要停宿此处,直至明日天光离开。
原因不难判断,官道上的火把过了驿站之后,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处,这些火把显然是为了照亮从城门外到驿站这段路的。
这段时间,接触了太多关于武家贩卖私盐的消息乃至证据,裘一男无比的清楚,今晚要么是有大批的私盐要到,这一路的安排都是为了接手那些私盐而做。
来人只需要将私盐送至驿站,便会由武家功手下的营兵负责接手,押送私盐来的人将会在驿站休息,而私盐则会被营兵们运到塔城。
要么,就是另外一种可能,今晚要交接的,不是私盐,而是贩卖私盐所得的铜钱和银两。
如果是这样,即将来的人会抵达此处,接管驿站内部,然后派人去城门口,取到自己需要得到的东西,在营兵的押送下再回到驿站。那些营兵,只会负责从城门口到驿站这段路程,以及保证没有人可以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进入驿站,驿站里的事,是对方的事,并且等到明日他们自行离开之后,就不是营兵的责任了。
裘一男还并不知道的是,今晚一切如他所想这般,的确就是武家要将贩运私盐所得的款项交给来者,但却不止是一年或者某短时间所得的款项,而是武家贩运私盐以来整整三年的款项。
若非如此,也绝不会有如此大的阵仗。
足足三年的款项,光是广府一地,就有足足三十万贯,也即相当于三十万两的银子。其中白银七万余两,剩下的皆是铜钱。
而附近还有五地州府,共计近百万贯,也都在前几日抵达了塔城。
这也是为何武家功最近这几日频繁在塔城四个方向的城门口张望的缘故。
那是其余五地州府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要将他们这三年来的款项送至塔城集中,由武家统一交给王振派来的使者。
收齐了白银和铜钱之后,王振的使者也即将接踵而至了,只等今晚全部交清,就算是武家这三年来为王振办的差事圆满完成。
而武家英,看似终日穿着便服呆在县衙二堂,仿佛只是在休憩调整,但其实他一直在与京师联系,他必须尽可能快的向王振汇报这笔钱汇集的情况。
这么大一笔钱,留在手里,哪怕是武家也不敢掉以轻心。当然是聚齐之后尽快让王振取走来的安心,而这同时也是杨士奇计划里最重要的部分。
证据都准备好了,甚至连替武家背锅的人也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只等王振的使者到来,取走银钱,无论他会使用何种方式将那些银钱运进京师,杨士奇那边都会竭尽所能的将其截停在京师的城门之外,并且让当今圣上亲眼看看,这王振究竟贪墨到了何种的程度。
而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王振贩卖私盐,乃至贩卖军器给南方西方的一些小国属国等等所得,那更是远超这笔钱的数目。王振素来谨慎,从不会大量调集银钱入京,所以平日里那些零敲碎打,杨士奇以及内阁其余一些成员,虽然也搜集到了不少的证据,可总觉得上不得台面,不够触目惊心。
纵便两三年来,那些零敲碎打加在一起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可却远不如今日这笔过百万之巨的银钱来的直观和震慑人心。
杨士奇就是要让朱祁镇好好看看,这位被他称之为先生的太监,是如何化身一只蛀虫,一点点的蛀空大明的国库的。
而这些银钱,原本都应当是国库的公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