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皱紧了眉头,万五大引?这武家就指着宋六一个人帮他们卖盐么?广府两州七县,共计五六十万人,就算是古代男人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出汗多,根据某些历史文献推断,说是那些苦力们每天要摄入近二十克盐,才能补充身体的消耗。可广府附近这些年一直很是太平,半点战事都没有,像是修筑城墙挖掘战壕这种纯苦力的活儿,极少,顶多就是发现哪里需要查缺补漏,三年来也没多少重体力活儿需要招揽百姓去干。所以历史文献上这种极端的例子,一年一个重苦力居然需要近七公斤盐,显然是不太符合广府的现状的。
现代人每天摄入的盐,国际卫生组织建议不超过五克,而中国卫生组织的标准是不超过六克,但随着近些年人们推崇健康饮食,对食盐的摄入量控制的更加大了,甚至许多人每天的食盐摄入量只有二三克而已。
是以考虑到老人和孩子,以及从事轻体力劳动的妇女,尤其是广府这种勉强算是国富民安的地方,程煜估摸着人均一年能吃到四五斤盐也就到头了,再高,也很难突破六斤这个数字。
一万大引的盐,也就是四百万斤,而广府不到六十万的人口,人均一年五斤盐,也就只能消耗三百万斤。是以宋六才会说,近万大引几乎已经是极限了,这都几乎人均七斤盐了,一万五千大引根本就不可能卖得出去。
即便是那些卖盐的小商户愿意多进点儿货存着,反正盐也不容易放坏,可每个月每年真实的销量摆在那儿,明年进的多了,那么后年就要减少进货量,你总不能掐着人家的脖子逼人家吃盐吧?
这似乎说明,武家很需要钱?
说实话,宋家每年卖的盐,其数量是超出程煜预计的,虽说这一千大引的盐肯定是不够的,但程煜原本以为宋家每年能卖个六七千大引的盐也就差不多足够供应广府百姓的需求了。
现在看来,程煜还是低估了明朝老百姓对食盐的摄入量,只能说古今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也难怪古人寿命都不长,这样的太平盛世,广府的百姓人均一年竟然接近七斤盐,那岂不是每人每天都要吃掉差不多十克盐?
如果按照宋六所说,明年的销售量要达到一万五千大引,那就需要广府的百姓平均每人每天吃掉接近十五克盐才能达到这个数字。这显然是有些不符合实际的。
宋六的苦恼,来自于提供私盐给他的人,而这个人,毫无疑问只能是武家的人。
程煜摸着下巴默默地计算着,按照宋家每年如今销售近万大引的食盐来算,每斤盐最终的售价大约在五六十文,宋家属于批发商,卖给那些小商户的价格大约会在四十到四十五文之间。
往低些算,四十文一斤,这四百万斤盐,就要卖到十六万两银子以上。
武家拿走十万,而宋家去除各项开支,难怪富得流油,合着他们宋家每年的净利润少说也在六万两以上啊。
即便是考虑到方方面面都需打点,知府一万,知县和宋小旗数千,宋家每年的净利润也得有个四五万两银子了。
“你是怎么推算出宋家每年要卖到近万大引的盐的?”
小厮眨巴眨巴眼睛,再次掰着手指头对程煜说:“武家每年拿走十万两,知府老爷每年是一万两,内务府的太监一万五千两,山城知县老爷五千两,锦衣卫小旗老爷三千两,其余州县的八位老爷,每人两千两。这些加在一起,共计十四万九千两白银。宋家上下一年少说也得万余两银子的开销,是以宋家每年至少需要十五万九千两白银,才能勉强够用。按照我家宋爹卖盐的价格,三年来都是四十三文一斤,自家的铺子卖的极少,基本上都是各地的小商户前来进货,想要赚出十五万九千两白银,需要三百七十万斤盐,也就是九千两百五十大引。再加上那一千引的官盐成本要高许多,光是购买盐引就需要四千两,去盐场买盐,还需两千八百两,所以宋家每年怎么也需要近万大引的盐,才能平了这账。”
程煜挠挠头,心道自己还是算的简单了。
的确,这贩卖私盐,牵涉方方面面,一个负责两州七县盐业营生的盐商,下边五六十万人要吃盐,却竟然每年只从朝廷购买一千大引也就是四十万斤的食盐,这要是没有方方面面的照拂,恐怕早就人头落地了。
而这些照拂,毫无疑问都是银子开路才能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