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躺在炕上,盯着头顶发黄的报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兵团和地方之间,到底隔了什么?是路太远?是政策不通?还是人心里的那堵墙?
第二天一早,他给阿依江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阿依江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也是一夜没睡。
“姐,我想在红山牧场搞个试点。”
阿依江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大概是她在找红山牧场的资料。
“什么试点?”
“兵团和地方合作。”杨威说,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很清晰,“兵团有技术,有渠道,有品牌。地方有资源,有劳力。两边合作,把红山牧场的羊做起来。兵团出技术和标准,地方出羊和人力,一起做品牌、找市场。”
阿依江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很长,长到杨威以为信号断了。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她终于开口了。
“知道。”
“你知道以前也有人试过,都失败了吗?”
“知道。”
阿依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杨威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克制什么。
然后她说:“你等我。我明天过来。”
第二天,阿依江真的来了。
她坐了四个小时的车,一路颠到红山牧场。下车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她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硬撑着往前走。
杨威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阿依江晕车,坐这么长时间的车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姐,你不用亲自来。”
阿依江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很硬:“必须来。这么大的事,我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她跟着杨威跑了三天。看了十几个定居点,见了上百户牧民,走了几十公里的路。她的靴子磨破了,脚后跟起了水泡,但她一声没吭。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哈布力家的土炕上,沉默了很久。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早就凉了,她也没喝。
炉子里的牛粪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的眼睛看着那些裂缝的土墙、糊着塑料布的窗户、打着补丁的被褥,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杨威。
“干吧。”
杨威愣住了。他没想到阿依江会这么干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说服她,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我支持你。”阿依江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兵团这边,我帮你协调。地方那边,我去谈。政策、资金、技术,能争取的我都会争取。”